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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职工傲次乃讲述堰塞湖应急监测经历
2018-10-26 08:58

  本站讯 10月10日晚10时许,西藏自治区昌都市江达县波罗乡白格村境内金沙江右岸(左岸对应四川省白玉县绒盖乡则巴村)发生山体滑坡,金沙江被堰塞体截断,形成堰塞湖。

  堰塞湖上游水位持续升高,下游水位不断降低,堰塞湖水量越来越大,险情正在加剧……

  按照长江委水文局部署,长江上游水文水资源勘测局立即启动应急监测响应,集结人员队伍和设备物资紧急奔赴堰塞湖开展水文应急监测工作。根据实际情况,上游局与所属攀枝花分局第一时间就近安排巴塘水文站职工傲次乃,率先前往堰塞湖开展水位观测工作。

  傲次乃不负众望,克服艰险和重重困难,连续两天两夜忍受饥饿和寒冷,昼夜开展堰塞湖水位观测工作,为应急抢险指挥部和国家防总工作组开展应急处置工作,以及长江委水文局和上游局后方连夜分析计算堰塞湖关键特征,提供了可靠的第一手资料。他的英勇故事传开后,长江委水文局、上游局职工纷纷表示赞扬,为他喝彩!

  近日,上游局对傲次乃进行了深入采访。让我们一起来聆听他的应急监测经历和故事。

  采访:傲次乃,您好!请您说说当时接到应急监测任务时的一些具体情况。

  傲次乃:好的。10月11日上午11:10分左右,攀枝花分局王进局长一个电话打到我的手机上。他说,西藏江达县波罗乡与四川白玉县交界的金沙江处,发生严重的山体滑坡,阻断金沙江形成堰塞湖,情况非常紧急,准备安排我立即前往堰塞湖开展水位观测工作。随后他进一步说明了这种安排的考虑:目前离堰塞湖最近的人员就是巴塘水文站职工,距离堰塞湖大约190公里的河道距离。雷招弟是个女同志,徐军才参加工作没多少经验,如果堰塞湖溃坝,巴塘水文站的测报工作也相当繁重,必须留守人员,所以安排我一人租车前往堰塞湖。当时情况大概就是这样的。

  采访:请问您接到任务后,如何迅速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傲次乃:我们水文人经常说,洪水就是命令。现在,险情就是命令,堰塞湖就是命令!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要马上租到一辆车子。花了几十分钟,终于联系好了租车,并从巴塘水文站带了一些监测设备。然后赶到家中,简单收拾几件行李。中午12点从巴塘县城出发,一路上的心情,紧张又急迫。我一会儿要求藏族驾驶员丁真开快点,一会儿又让他开慢点,提醒注意安全。因为翻山越岭,路陡弯多,高原不时还下起雨雪,泥泞不堪。17时20分,在即将到达四川省甘孜州白玉县时,抓住路上有手机信号的时机,我联系自己的一个亲戚,简要说了此行目的,请他帮忙准备一个像素高一点的相机,并随我一同到白格堰塞湖参加抢险监测,一会儿到县城去接他。亲戚从我的话语中,听出十分焦急,于是二话不说,同意陪我前往现场。多了一个人手,我的心情顿时感觉有了一些着落,但因前方路况和险情不明,上游局和攀枝花分局又在等着我报告最新了解的情况,心中不免又升起了更多的压力和着急。

  采访:请您讲讲傍晚时分赶到堰塞湖现场,所见的一些情景。

  傲次乃:17时30分许,我们从白玉县城出发,到白格堰塞湖全是高山陡坡,山路蜿蜒崎岖,急弯特别多,路面最窄不足三米,路边还有厚厚的积雪和暗冰。好在我们长期生活在高原山区,适应了这种严寒少氧的环境气候。我们翻越几座高山,在一个山脊处,远远就看见令人震撼的巨大滑坡和堰塞体。我想走到更近的位置拍照,尽量使拍摄的物体更加全面、清晰和真实,这也是上级派我前来要完成的第一项工作。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到达白玉县绒盖乡的生公村,再往前就没有公路了。下车后,我们毫不犹豫地开始朝着堰塞体方向步行。大约走了30分钟,天色已近黄昏,山区气温骤降,空谷荒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心情急迫加上快速步行,我严重地感到心跳加速,有点喘不过气来,发生了一些高原反应。我用200倍的照相机,从远处不同角度拍摄堰塞体、断流后的河床,收集基本影像资料。从上午接到分局领导通知,经历5个多小时当天赶到现场,我是第一个进入白格堰塞湖区域的长江水文监测人员。在抢险关键时刻,我反复暗示自己,不能辜负上级期望。

  采访:夜色来临,人生地不熟,请问您是怎样开展下步工作的?

  傲次乃:天渐渐黑了下来,在绒盖乡生公村遇见两位乡干部,从他们那里了解到堰塞湖的最新情况。水位正在快速上涨,堰塞湖发生溃决或翻坝过流的危险性提高,当地县乡政府有关负责人已步行前往堰塞体,去了4个多小时还没有消息传回,因为没有手机信号。当晚10点左右,我们返回白玉县城,简单匆忙吃了晚饭。各宾馆已住满人,后经亲戚帮忙,找到一个私人小旅馆住宿。我赶紧将现场拍摄的照片、了解的堰塞湖最新情况、沿路交通情况,以及地方政府一线干部联系电话等汇集梳理后,向上游局和金沙江堰塞湖应急抢险指挥中心作了详细汇报。做完这一切,已是深夜12点,因心中想着明天的事,一点困意也没有,半睡半醒地等待天明。

  采访:请您讲讲您当时设立临时水尺,连续开展堰塞湖水位观测的情况。

  傲次乃:好的。当夜无心睡觉,天终于亮了!10月12日,我们在白玉县草草吃了个早饭,就驱车前往江对岸,西藏昌都市江达县波罗乡。途经岗拖水文站时,补充带上了一些水文观测设备和工具。在翻越海拔4800米的矮拉山时,没想到隧道居然通车了。9月份到波罗水文站测量时,隧道还没通车。这回过山节约了大量时间,心里有了些宽慰。在途经江达县同普乡时,往波罗乡方向设立了公安检查站,禁止一切闲杂人员及车辆通行。我把长江水利委员会的工作证,拿给警察同志一看,并说明来意,他们马上向上级汇报后并给予放行。这时我深深感到,白格堰塞湖抢险救灾,已经成为各方全力以赴的大事。我感觉肩上的担子和压力更重了,心情更加焦急起来。

  13时50分左右,我到达堰塞湖坝址上游大概19公里的江边,再往下游方向没了路,这里的水位正在上涨。当地波罗乡的群众已转移到较远的安全地带,方圆数公里已是无人区。没顾得上喘口气、喝口水,立即着手设立临时水尺,按照上级要求观测水位变幅。14时9分,终于向抢险指挥中心报出第一个水位数据,顿时感觉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下了不少。接着,每半个小时观测一次水位,并及时上报。水位猛涨,眼看带的水尺桩快不够用了,怎么办?简单办法,至少还需要两根,这样才能交替移动设尺,准确观测水位变幅情况。于是,我挽起裤脚,踩入冰冷刺骨的江水,把新的水尺桩打进去,接好头,然后再拔出之前打的那根,依此循环使用。跟着上涨的水位,一步步地往高处设立水尺并观测,一次次地报出水位数据信息,全然忘记了寒冷和劳累。

  为保证安全,下午18时30分,江达县抢险指挥部要求在场所有单位和个人必须马上撤离到上游的安全地带。当时也要求我和租车司机丁真必须马上撤离。我向他们再三说明了观测任务的重要性,承诺确保自身安全。江达县指挥部的领导才勉强同意我们留在现场观测,并说需要什么生活用品可以到他们那里领取。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气温急剧下降,方圆几公里以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了。我不断重复着水位观测工作,打桩、取桩,观测水位、报水位……没有一口热水喝,丁真到处拾柴,以备晚上野地烧火取暖。天黑了,手机也快没电了,丁真已点起一堆柴火,我让他赶快去指挥部看看有没有充电宝,还叮嘱他再领一个手电筒。运气还真不错,丁真从指挥部领到了那两样急需的东西。气温降到了零度以下,有了火堆、手电筒,还有充电宝加上自带的矿泉水和干粮,在十分寒冷的金沙江边,在不眠之夜里,感到了一些光亮和暖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水位不停上涨,观测持续不断。我知道,在抢险救灾的关键时刻,遥远的北京、武汉、重庆,以及抢险指挥部的许多领导和专家,正和我一样昼夜坚守岗位,有的时刻关注着堰塞湖水位变化信息。想到这些,我全然忘记了周遭困难,连轴紧张观测水位。

  10月12日傍晚时分,堰塞湖开始出现自然溢流情况。10月13日凌晨1:30分,水位开始消退,凌晨3:30分以后,水位退得非常快。这时,继续通过换尺方法计算水位落差,已经没办法进行。加之退水面陡峭的滩地上,淤积了大量滑泥,夜里行走非常困难,心里很是着急。于是只有顺着退水,实时观看水位,在坚硬的地方刻画做好记号。6:30分天蒙蒙亮,我用钢尺和绳子,测出了每段时间的水位退幅,及时报告给攀枝花分局水情分中心值班同志,并特别说明了数据采集方法。

  天渐渐亮了。我心想,这下好了,又可以方便观测水位了。可是被水淹没过的河岸到处是淤泥松土,稀泥陡坡,一走一溜,稀泥没过了我的膝盖,身后河岸局部还在垮塌。这时下起了大雨,我在雨水和泥水中扛起水尺,拿上铁锤,用力打下水尺桩。这时水位退得更快了,约十分钟就退下去1米左右。

  深夜里,不是我一个人在紧张应对。为了这次抢险监测,水文局和上游局专门建立了两个微信工作群,实时千里连线,群策群力会商一线情况。特别是12日晚到13日清晨,水文局王俊局长等多位局领导及相关部门和有关人员,上游局张世明局长、前方工作组马耀昌副局长等许多人,在微信群通宵达旦分析一线险情,商讨应急监测措施,给前方监测人员加油鼓劲,提醒注意事项。他们特别关心我的安全,牵挂我的处境,不时打电话过来,十分关切地询问情况,嘱咐一些安全措施,交代一些监测安排。有了后方实时帮助指导,我的信心更足了。

  采访:请您谈谈与上游局主力监测人员会合后,做了哪些应急监测工作。

  傲次乃:10月13日,我先后与攀枝花分局汤智、驾驶员石正刚,上游局孙振勇、包波、梅元庆,江北分局冯东,涪陵分局彭绪超等人会合。14日和15日,我随着主力监测人员进行了临时水尺零点高程接测,并将此前观测的水位变幅数据推算成高程数据。同时上游局其他几路监测人员,也正在堰塞湖下游忙碌开展水位、流量和洪痕等测量,大家服从命令,奔赴险境,齐心协力,担当负责,也非常辛苦。

  听说专家们计算分析堰塞湖关键特征,我的水位观测数据派上了用场,而且准确可靠。我感到非常欣慰,也很激动。顿时,我回想起28年来,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藏族水文职工,一直在高原巴塘水文站从事水文测报工作,很少有激荡人心的经历。但正是这长久平凡的坚守,使我对本职工作有了更加深刻的认知,那就是水文测报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和虚假,只有克服困难,用心做事,才能把事情做好。所有的付出都很有意义,很有价值。

  采访:请问后续情况是怎样的?

  傲次乃:堰塞湖险情基本解除。累了好几天,我本想着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下。不料小组长孙振勇又紧急把大家召集起来,说接到通知,原堰塞体上游又发生了两处滑坡,可能会二次形成堰塞湖,需要继续开展水文应急监测。按照分工,大家各负其责,又开始了紧张的工作。这时的水位观测,安装设置了自记仪器。ADCP测流也派上了用场。我们在江边扎帐篷、生火、烧水、泡面,苦中作乐。晚上大家围在篝火旁,藏汉职工一起载歌载舞,气氛融和,完全没有了高原反应和连续作战的疲惫。10月16日上午,我们对波罗水位站、藏曲河水文站进行了流量测验,并对上下游作了洪痕调查等工作。根据实际情况和上级安排,当天下午我们撤离了堰塞湖现场,圆满完成水文应急监测任务。

  采访:请您简单谈谈在巴塘水文站工作的一些感想。

  傲次乃:好的。体会很多,说来话长,简单说说吧。在家乡里的巴塘水文站工作,同时也能照顾父母和家庭,我感到很知足,作为长江水文人也很自豪,心中充满感恩。一直以来,水文局和上游局十分关心巴塘水文站发展建设,以及我们的工作和生活,各级领导多次来到巴塘水文站指导工作,看望慰问我们,让我们切实感受到了关怀和温暖。今年王俊局长不远千里,再次来到巴塘水文站看望慰问和指导工作,使我们有了更多的信心和动力,去做好水文测报工作。

  巴塘水文站是一个汉藏职工和睦的水文小家庭。现有5名职工,其中2人是藏族职工,2人属于90。蒲政平站长是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是我们工作的带头人。工作中大家严格遵守水文测验、安全生产、成果质量等各项制度,很认真,也很敬业,平时互帮互助,遇到困难齐心协力,工作生活其乐融融。与藏区群众的关系也很融洽。

  这些年来,长江水文事业和经济快速发展,我们虽处边远基层一线,但也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许多实惠,有了更多的获得感,比如福利待遇提升了,新仪器更多了,工作强度减轻了,水文站的工作更加受到社会重视,我们对今后的工作和生活也有了更多的盼头。我一直认为,人要有感恩之心,要感恩养育我们的父母,要感恩我们的单位……

  参加这次应急监测,我更加深入理解了水文服务社会的重要意义,提升了对“社会水文”的认识。同时看到许多年轻职工勇敢担当,熟练自如操作先进仪器,心中既钦佩,又欣慰。无论是在平静的工作日子里,还是在急难险重的关键时刻,都有长江水文担当的身影,守护着美丽长江。这是一种荣光,我也感到很自豪。

作者:长江委水文局长江上游水文水资源勘测局  责编:王昊源